风铭被吓得丢魂儿似的,手中的小绿瓶与项链掉了,扑到床前,只见妈妈的眼睛与鼻子不断溢出黑血,双手抓向虚空,做出两个诡异的抓姿。妈妈的心怦怦狂跳,快要跳碎胸膛,蹦出胸腔。

    “妈妈,妈妈,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呼唤像是远古而来的绕梁余音,靠不近妈妈。须臾,妈妈的左耳中渗出一缕黑雾。他立时用掌心对着妈妈的右手心,运转“天书·凡人卷·引灵诀”,不一会儿,从掌心吸出一缕缕黑色雾丝。那黑色雾丝像细针似的毒刺,注入他的掌心,却也无法向手臂上继续蔓延。过了好久,一只右手已然是乌黑的了,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黑丝里里外外穿梭缠绕而成。

    万婉渐渐归于平静,呼吸微弱,然脉息正常。

    风铭瘫软在地上,看着已如黑丝织成的右手,只要能救回妈妈的性命,即使没了这条命,也没有什么。过了差不多两个时辰,他才缓缓站起来,确定妈妈的呼吸已然均匀,面色红润,便放下心来,捡起小绿瓶与项链,项链上那颗碧玉绿石已变成血红色,像一颗真正的人心。小绿瓶暂时看着没有什么异样。

    风铭用一块白布包住右手,打开门,沁霜等人才从失魂中醒过来似的,看向风铭。

    “秋雨,把阐儿抱来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

    秋雨把风阐抱给风铭。

    风铭尚不确定这个快要一岁的小男孩,是否已经被诡秘黑气侵体,决心给小男孩检查一遍。他将风阐放在桌子上,左手缓缓握住风阐的小手,运转“引灵诀”,探查不到任何异样。然而,就在此时,躺在床上的万婉轻飘飘翻身起床,袖中滑落一柄锋利的银色匕首,缓步走到风铭背后,举起银色匕首,扎向风铭的后心。

    “我的儿啊!”

    万婉突然发出低沉的悲鸣声。

    风铭扭头看去,只见眼看扎到他的银色匕首,蓦地里在妈妈的手中一旋转,对准妈妈自己的心刺了进去,连匕首柄都没了一点。他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,魂魄在那一瞬离开这具肉身。

    风铭明明不断呼唤着妈妈,却已发出不丝毫声音,只觉得天旋地转,脑海中轰隆隆响个不停,两眼怔怔,空洞无神,整个人像是灵魂不断地在剥离这具肉身,不断地在原地旋转,打转,无所着落。直到筋疲力尽,砰地一声,栽倒在地。风阐大声哭了起来。没有人敢进屋子里来。

    有人推开房门走进来,不是别人,正是万婉的夫君、风铭的亲生爸爸、风扬府掌府——风作相,脸无表情,仿佛早已知晓今日之事,淡声道:“这孩子没有死在生自己的人手中,看来还真有几分气运。只可惜啊,回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风作相转身离开,没有关门,对院子里的人吩咐道:“万婉已去世了。”

    沁霜等人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风作相看也没看一眼,径直走出麒麟府,他是带着两口棺材来的。

    风锦忙道:“爸爸……”

    “她已经死了,他还活着,怕也活不长久。”风作相漠然道,“走了。”

    风锦与风锐同时看向那两口棺材,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他们走了。

    风铭从哭声中醒过来,从地上爬起来,看着早已殁了的妈妈,失声痛哭,直到翌日天蒙蒙亮,才从悲痛中稍稍缓过神来,替妈妈隆重敛尸。黑福得到消息后,立刻带人准备丧葬用物,料理主家主母的丧事。直到妈妈下葬的那一刻,风铭右手紧握着那柄银色匕首。妈妈的头七过后,他便亲自起炼炉,将银色匕首连同一块铁石熔化,辅以那条项链,亲手锻造出一只银色手套,镶嵌在右手。

    漂亮的银手套,指甲、指头、指关节与人的手完全吻合,手心镶嵌着一枚血色的心形宝石,连着宝石的链子缠绕在右腕上。

    麒麟府的很多人要走。

    风铭亲自清点府中银两,给大家分了。

    沁霜、秋雨、紫鹃等人都带着足够保命的银子走了,府上只剩下风铭、黑福、风阐三人。

    “你也应该走了。”风铭看着乖巧的风阐,“小黑哥,带着风阐,离开寒鸦城,自谋活路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东家,要走咱们一起走,要留咱们一起留。若不是东家开恩,收留爷爷与我,我早已饿死冻死在狗窝里。”黑福流泪道,“谁家没有亲人离世的悲伤事?若是现在走了,那简直是猪狗不如的畜生,根本不是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事要办,而你不需要了。”

    风铭再三相劝,终于说动了黑福,带着足够抚养风阐的银两,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,悄然离开了大雪坪,径直出城,自谋生路去了。晨光洒在大地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芒,仿佛为他们的离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悲凉。

    风铭站在麒麟府的门口,望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宅邸,如今却是空荡荡的,只剩下他一人独立在天地之间。那曾经热闹非凡的麒麟府,如今仿佛化作了一片寂寥的荒原,天地孤影,幽深的庭院里,仿佛只有鬼影在徘徊。

    到了傍晚,风铭已经将一切收拾妥当。

    他背着行囊,走过每间房门,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一锁好。随着最后一扇门被关上,整个麒麟府陷入了一片寂静。风铭站在大门前,凝视了片刻,手指轻轻抚过那沉重的木门。最终,他将大门关上,却未曾上锁。

    随后,他又去了风家老宅——那座曾经充满温暖与回忆的麒麟宅。新建的宅子里的一切都仿佛还留有旧日的气息,但如今却无人问津。风铭将每间门房仔细锁好,走出大门时,依旧如麒麟府一般,将大门关上,却未锁。

    黄昏的落日如血般染红了寒鸦城,天空仿佛被这最后的余晖点燃,映照在城中的每一寸土地上。

    风铭的身影被这晚霞拉得格外长,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。

    他的步履坚定,虽然心中充满了不舍与孤独,但他明白,自己已无可留恋。

    一道孤影,踏过寒鸦城那寂静的街道,在夕阳的余辉中,朝着城中心的太阳峰走去。

    那峰顶的光芒,仿佛指引着他前行的道路。风铭的背影渐行渐远,直至消失在那漫天的红霞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