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中静得出奇,仿佛只能听见黄金神龙讲故事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。
  这是凌纪元第一次从他人那里,听到关于母亲的正面描述。
  父亲提起母亲时,总是伤感地低头不语。
  因此他对母亲的所有印象,仅仅是村人口中的那个卑微的孤儿,还说她生了个儿子,同样克父克母,最终自己也成了孤儿。
  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如俗语所说,麻绳专挑细处断,厄运只找苦命人?
  然而,黎缘缘和凌纪元这对母子,没有一个向所谓的命运低头。
  他们乐观、善良且永不服输,以积极的态度面对这个世界。
  “你说完了?呃……还有没有关于我母亲的事?我还想再听听。”
  尽管从未见过母亲一面,凌纪元还是渴望更多地了解她。
  黄金神龙凝视着凌纪元,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可爱的小姑娘。
  “还有一些。”
  黄金神龙继续回忆着。
  安置好黎缘缘后,它急忙赶往无极山。
  这一次,它成功穿越跃龙瀑布,抵达了神龙宝殿。
  到了宝殿,它才得知,一年前那道劈中自己的天雷,不过是雷公的徒弟顽皮地拿起天雷锤玩耍,不慎劈中了黄金神龙。
  而那阵怪风,则是风婆的徒弟拿了聚风袋,同样失控地吹走了被天雷击中的黄金神龙。
  这两个小淘气,是约好一起偷了师父的宝物出来玩。
  黄金神龙听后大怒,想要找雷公和风婆讨个说法,却被众人劝住。
  原来,那两个小徒弟已经受到了惩罚,而雷公和风婆又脸皮薄、护短,没必要为此把关系闹僵。
  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终于劝住了黄金神龙。它想着还要去看望黎缘缘,便也不再纠缠此事。
  在去找江枫村的黎缘缘之前,它还需要奔赴东海龙宫,取出那颗珍贵的百年珍珠,送给海果婆。
  就这样,黄金神龙如一道金色闪电,先去东海取走百年珍珠,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东海岛。
  将盛放着百年珍珠的木盒交给海果婆后,黄金神龙对着她说:“从此以后,我们两不相欠。另外,谢谢你。”
  然而,海果婆拿着百年珍珠,脸上却没有丝毫欣喜之色,就如当初得到三片龙鳞时一般。
  似乎,她对这次的交易并不是很满意。
  “你要谢,就谢那位小姑娘吧。”
  黄金神龙见她这副模样,也不愿多费口舌,临行前,想向她讨要一些果茶,带给喜爱果茶的黎缘缘。
  “请给我一些果茶,让我转交给小姑娘,她喜欢喝。”
  海果婆低头应允:“好的。不过以后她有的是机会品尝。”
  有的是机会?
  小姑娘怎会无缘无故大老远跑来找这个海果婆?
  黄金神龙的第六感发出警报,告诉它这里面肯定有隐情。
  于是,它紧追不舍地问道:“这是什么意思?为什么说她有很多机会?若无要事,她应该不会来此的。”
  “这……没啥意思,就是随口那么一说。”海果婆的眼神有些躲闪,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。
  果然,她有事瞒着黄金神龙。
  “你不说,那我自己去问小姑娘。”黄金神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。
  “你问她也不会说的,这可是她要求保密的。”海果婆一脸的无奈,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助。
  黄金神龙原本对海果婆心存感激,若不是她给了海龙果,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法力。
  然而,现在黎缘缘的安危让它忧心忡忡,内心无法安宁。
  于是,它假装生气,威胁道:“你再不说,我就毁了你这海龙岛!”
  海果婆深知自己绝非恢复全部法力的神龙的敌手,此时的她已无计可施。
  没有办法之下,她只好将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。
  原来,海龙果并非随心所欲就能摘取的。
  海果婆每隔一百年才能摘一次果,而距离她下一次摘果仍有数十年之遥。
  若想在其他时间摘果,就必须与海龙树立下誓约。
  黎缘缘得知此事后,竟毫不迟疑地应允与海龙树缔结誓约。
  此誓约便是,黎缘缘所生的第一个孩子的灵魂将归属于海龙树,永远在此为海龙树浇水灌溉。
  不过,还有另一个选择,即生下孩子后,如果孩子不来,那么黎缘缘前来也是可以的。
  当时海果婆尚存犹豫,要不还是作罢。
  可黎缘缘却微笑着说:“那我若是不结婚,不生孩子不就行了吗,不必为我担心,海果姐姐。”
  听到这,黄金神龙霎时倍感伤怀,因为它记得黎缘缘曾对它说过,她最大的心愿便是拥有一个家,还有一个孩子。
  然后全心全意地爱着这个孩子,她期望给予这个孩子自己小时候未曾感受过的家的温暖。
  天意总是如此弄人。
  “这个誓约能否作废?”
  海果婆无奈回答道:“不能,当小姑娘的鲜血滴落在海龙果上,海龙果坠落的瞬间,誓约即刻生效,谁也无法阻拦。”

  “把果茶给我吧,我要去看看小姑娘了。”
  满腹忧虑的黄金神龙来到黎缘缘家,为避免引起村中他人的关注,它又幻化成金鱼模样。
  黎缘缘归来,一眼便认出它,却并非欣喜,而是满脸哀愁,伤心地问它:
  “难道你还是没有成功,又变成小金鱼了。”
  黄金神龙笑笑告诉她,它已经成功恢复全部法力,这样只是为了不引人瞩目。
  这才使得黎缘缘重拾笑容。
  黎缘缘也没向黄金神龙说起为了它而签订誓约的事。
  黄金神龙看着她拼命保密的样子也选择不戳破。
  只是想在那一刻到来之时,它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这个小姑娘。
  可人算不如天算。
  突如其来的旱灾如恶虎般凶猛,当黄金神龙准备去布雨时,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无法落雨。
  回到东海龙宫后,它才震惊地发现,龙泉眼已经枯竭。
  南海、西海、北海的神龙们都断然拒绝,因为大家都只有一个龙泉眼。
  然而,龙泉眼可以通过神龙牺牲生命来幻化生成。
  看着干旱地区的百姓终日以泪洗面,还有那死去的庄稼,干枯的田地,绝望如瘟疫般蔓延。
  黄金神龙毅然决定,投入东海幻化成为龙泉眼。
  如此一来,东海区域的布雨终于恢复了正常。
  而变成魂灵的黄金神龙,由于担心刚开始没有意识会吓到人,便早早设下结界,将自己暂时封闭起来。
  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,黄金神龙才逐渐恢复自我意识。
  可还没等到出去,它就得知了凌纪元带来的黎缘缘去世的消息。
  在与海龙树的誓约中,黎缘缘选择了孩子,这在黄金神龙看来并不奇怪。
  因为它认识的小姑娘总是一心为他人着想,更何况是这十月怀胎、骨肉相连的亲生孩子。
  只是黄金神龙觉得,自己最终还是失信了,没有保护好小姑娘。
  凌纪元这时反而安慰起了黄金神龙:“没事,我母亲不会怪你的。”
  就这样,又过了好一会儿。
  艳阳天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凌纪元,我是艳阳天。再过不久,时间传门将再次开启。如果你还活着,请好好把握时机。”
  黄金神龙拍了拍凌纪元的肩膀,将黄符交给他:“臭小子,拿着这黄符。这么多年了,我也该出去走走了。”
  其实,它也是想替当初的小姑娘多多照顾一下她的孩子。
  就像她当初说的,给他一个家的温暖。